些,很不爱说话,常独自发呆,摔倒了也不哭不闹,仿佛痴傻。
狄青不担心狄诤比常人愚笨。他会努力攒家产,让狄诤即使愚笨也能一辈子衣食无忧。他只担心狄诤会早夭。
还好狄诤初春那场重病痊愈后,精神好了许多。太医说好好养着,狄诤长大的概率很大。
狄青已经回到京城,能一直陪伴家人,和妻子一同照顾儿女。一切都在转好。
魏氏见狄青一回来,幼子的身体便好了,便认为是狄青“镇”住了狄诤的灵魂。她手一叉腰,指挥狄青亲自照顾狄诤。
狄青与家人聚少离多,第一次带孩子,很是有趣。
狄诤自病愈后,不仅精神更足,似乎也开悟了,变得很聪明,识文断字学得快极了。若不是狄青担忧狄诤精力不济,他都要为狄诤寻启蒙的名师了。
狄青抱着狄诤坐在石桌旁,为狄诤读信。
欧阳修到达滁州后就向狄青写信。他听闻狄青已经回京任职,既担忧狄青被东京浮华所迷,又担忧狄青卷入朝堂争斗,便以友人的身份给狄青写信,提醒狄青要谨言慎行,保持警惕。
他还给狄青列了书单。狄青既然回到京城,便有时间读书了。以前狄青在边疆时被范仲淹教导《左氏春秋》,范仲淹夸赞狄青读书勤奋。现在狄青应该有更多的时间研读儒经和史书,用古人之事陶冶情操。
狄青与欧阳修年龄相仿,但达者为先,他视欧阳修为师长,很重视欧阳修的来信。
狄青读欧阳修之信,只觉满纸文采斐然,口津生香,便为稚儿读信,当作启蒙教导。
狄诤听着狄青读信,神色飘忽。
滁州啊。
欧阳文忠公知滁州,写下了一篇《醉翁亭记》
他也曾任滁州知府,写下了《声声慢》和《木兰花慢》。
此时,欧阳修知滁州,去的是大宋腹地。
彼时,他任滁州知府,滁州已经是大宋边塞重地。他任知府时,与金兵在滁州殊死拉锯,直至生病离开。
他那一生中,滁州被金兵攻陷过九次。城里死伤者无数。
欧阳修知滁州,写下的是“乐亦无穷”。
而自己在滁州,却只剩下“愁肠殢酒”。
黄粱一梦,彼梦,还是此梦?
狄诤恍恍惚惚,难以从昨日梦魇中清醒,几乎丧命。
尤其是父亲给他取的小字,竟仍旧是“弃疾”,让他更加深陷回忆,无法自拔,也无法接受这离奇的新生。
直到母亲为自己病急乱投医,差点被奸僧所骗。而一个比自己还矮小的孩童挡在他与母亲、妹妹面前,斥退奸僧,护住了他们一家。
狄诤突然醒来。
他这一世是真的。家人是真的,大宋是真的,这脚底下的还未沦为敌土的大地也是真的。
他浑浑噩噩几年,让母亲痛苦,妹妹难过。重活一辈子,居然还不如此时一个陌生的幼小孩童。
不行啊,他得醒来了。
“弃疾,怎么发呆了?是听不懂爹爹念的信吗?爹爹给你解释?”狄青温和道。
狄诤回过神,点了点头。虽然能听懂,假装听不懂吧。
狄青兴致勃勃为幼子授课,颇有成就感。
他解释完后,问道:“听懂了吗?”
狄诤再次点头。
狄青笑道:“我儿真是聪明。你好好读书,等你能读经后,爹爹我会拼了厚脸皮,去求范公指点你!你知道范公吗?特别厉害的贤人!”
狄诤继续点头。
范文正公,他当然知道啊。他还知道自家爹……父亲,是很厉害的大将军呢。
新的人生,真的好像一场梦啊。
狄诤又走了一会儿神。
他没有太多前世的记忆,似乎不能说自己是前世那个辛弃疾;
但他又拥有太多前世的恨意,很难成为一个全新的稚童。
我是谁……我该如何做……狄诤仍旧搞不明白。但是,他若能活到宋哲宗时,或许能跟着官家和章相公,短暂地璀璨一把了吧?
狄诤振作起来。
“父亲……唔,爹爹,我想向范公请教。我要考科举。”狄诤道。
狄青开心道:“好啊好啊,虽然爹爹能为你求官,但能自己考科举,那真是太厉害了。你好好努力,爹爹一定能为你求到范公的指点。”
狄诤重重点头:“嗯。”就当这是一场美梦也不错。
华胥梦,愿年年、人似旧游。

